《2015年卷》


  编辑制作:孔祥忠(天荒)
  发布:201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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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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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林清自选十六首

  熊林清 http://blog.sina.com.cn/xioglq 2015-07-15 15:29:47

  族谱中的祖国



  那穿过黑暗的丛林的是我祖父

  那走在黎明的河谷的是我父亲

  如今,攀向上午的山岗瞭望的

  是我的兄长



  劈开云层把闪电还给大地

  舒展双臂把水中的夕阳捧起

  明净的黑眸,鲜亮的脸庞

  我在他们的血管中成长



  在沧海的故里种上桑梓

  在雪域的澄境中展开鹰的翅膀

  在玫瑰开遍的后花园里安放

  婴儿的呼吸,老人的怀想



  啊,祖国,是谁在秋天的高处打开粮仓

  清除栅栏,把儿郎引入正午辽阔的草原。

  族谱中的祖国,春水泛滥中繁衍的

  祖国。亿万儿郎正被圣洁的雪育壮





  云游



  大野之上,必有大风,

  大风之上,必定乱云飞扬



  无遮无拦,十二月

  吹我长发,吹我衣襟

  横渡朔漠,苍雪

  吹天空一脸黄花



  一截枯骨之内,胡马嘶鸣

  一片残陶之内,烈酒自焚

  多少风云过去了

  谁犹醉卧沙场,听胸腔里不死的回响



  喋血的荒原,谁肯植一树孤烟

  供我拴马远眺

  谁借我一轮落日

  大野之外,共我踏尘而去





  大风歌



  大风在天宇下孤独前行

  一路向南,不屑与万物为伍

  那些依附在它身上的

  被它反复抛下,辗碎,归为尘土



  无所凭借,它仅靠驾驭自身

  而无所不至。谦卑到忘了自己的形状

  但又狂妄得掀起亿万吨海水

  来塑造自己,或是把身形印满无垠的沙漠



  攻陷,然后抛弃:每一座

  顽石垒出的山头,树木筑成的城堡

  它只是向南,永远向南

  直到筋疲力尽,死在寒冷的路途



  拒绝腐朽,即使死

  也拒绝留下自己的尸首





  在春天,我要写一首锋利的诗



  在春天,我要写一首锋利的诗

  像把一块铁插入泥土柔软的身体

  我只想听到大地的尖叫,看到殷红的血

  渗出在荒芜的脸庞



  用一道闪电将幸福的人群击晕

  再浇他们一场无头无脑的雨

  看他们奔跑,让艳丽的衣裳滚满泥浆

  在春天,我仍然是一个冷血的人



  让那些已习惯了赞美的舌尖诅咒我吧

  如果诅咒才是他们真实的声音

  我高兴,我还能唤醒他们血中的种籽

  看吧,在他们脸上还有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且让我用一首锋利的诗,割开他们闭上的眼睑

  让他们醒来,把愤怒的铁一起插入

  泥土荒芜的胸膛,让大地上布满尖叫

  让殷红的血

  洒遍原野





  大地,我必须写下



  必须写下:窗外的犬吠还在撕着黑夜

  杨树枯干的枝条还在戳着天空

  冷雨把睡眠浇了三遍,但原野仍旧睡着



  必须写下:一个人长久的失眠,叹息

  掺杂在另一群人的梦呓里

  一条大河在他们各自的呼吸里缓缓起伏



  必须写下,当星空消隐,山河沉陷

  再也没有谁为枯涸的土地流下泪水

  唯有风的长歌从我们头顶逶迤而过



  必须写下:一代人重复着几代人的脚印

  走回远古。沙漠吞噬着一切声音



  只有颂诗班还在身后的长夜里优雅地对着口型





  粗暴的劳动者



  他把一枚钉子钉进枞树里

  然后随手把外套挂在上面



  他的苦难还不够深,不及那枚钉子

  爱或者恨也是。他还年轻



  不及那株枞树的某个枝丫

  他的骨头里还没有铁,有的只是雷霆



  把雨拌着阳光粗暴地下到地里,他现在

  背靠枞树,看风把云和鸟卷向远方



  就这样,他度过了多少黯然销魂的春日

  在耕作的间歇把钉子越钉越深



  没有了外套遮蔽,这一身油亮的筋骨

  可同样在等着谁砸过来的钉子,挂上陌生的外套





  多余人



  在无尽的睡眠里,他过另一种生活

  没有面包,没有水,只靠一缕风

  与这个世界保持着联系

  他冷眼以对,他沉默是金

  他关上了对话的大门



  关上门,便是家天下

  在那里,他从头收拾旧山河

  安排桃李,也安排菊梅开放

  邀请井水也邀请白雪

  来浇他的园子,洗他的松柏



  有时放马南山,他也把那些巨石

  想成敌人。踏上他们头顶

  他牵黄擎鹰,沙场点兵

  风云际会,遍野的那些枞树、杉树

  便纷纷响应,千营共一呼



  也不免有跌落云端的时候

  看破红尘的时候,异化为虫豸的时候……

  那时他或邀明月,或饮清露

  把自己醉成一滩烂泥,不让人扶上墙

  当然,如果松树来扶,他不会拒绝





  寒江独钓



  端坐如磐石

  钓鱼?钓雪?钓人?



  我什么也钓不了,就看看舒卷由心的闲云

  看看一步三回首的江水,看看

  衣襟上攀爬的蜉蝣



  能不能对它说说那个冬天那场雪?

  唇齿间泄出的寒气,会不会

  冻住它薄如青纱的网翼



  想想江河已倾述了千年

  仍没有打动静卧的磐石……算了

  还是听听风声,听听星辰垂下来的耳语



  一尾拒绝龙门的鲤鱼告诉我

  从那顽冥不化的石头上,它已钓过了

  不下一百代的人





  静坐者



  坐下来,在落叶与花瓣中间

  在尘土与冰雪之上

  从匆匆奔逐的道路旁坐下来

  从此不再海阔天空山高水长



  坐下来,坐成一块为蚂蚁垫脚的石头

  听蚯蚓与草根的耳语

  陪满怀忧伤的月光漫过飞蛾的翅膀

  坐下来,让晨风里的露珠润湿肩上的青苔



  把语言还给世界。如果

  世界奔跑而且喧闹不息,我就

  闭关,默经。如果世界昏睡

  我就张开耳朵,替他听着远方的风雷





  登高者



  脱下衣服,树腾出手来

  和山峰一起把天空撑得更高

  高到风和大雁也无法企及

  高到让一切登高者欲望窒息

  叹着气,独自走下山顶



  他的肺已被高山上的风洗净

  辽阔而平静,注满了阳光

  从山上走下来

  他把影子抛向了身边的峡谷

  把眼睛留给了树枝上

  独自燃烧的太阳

  他走下来,像从太阳上走下来



  那么高峻,寒冷是必然的

  独立的山峰,西风吹走了云与鸟

  袒露赤诚之躯的树

  让孤独无可掩饰

  唉,就让阳光

  直接从骨髓里问候它们



  一个登高者,他能得到什么

  树林之上,山峰之上,落日之下

  他把自己的影子

  投向了脚下的深渊





  仰望者



  多想去看一看远方,让眼睛

  被时隐时现的河流感动

  让肺腑被风和云鼓荡

  让心跳被扶摇的翅膀加速



  生活在崇山的阴影下,仰望

  不断拔高一个人的目光

  那些被赞美的事物,比如阳光

  星月,吹过头顶的风云

  以及悬崖边的那棵树

  一幅流动的画,让仰望者

  成为固定而模糊的背景



  就在内心听着大海的汹涌喧嚣吧

  一个人在劳作的间隙

  不断挖掘自己的胸腔

  是要安放那山峰上疏朗的残照

  还是河流日夜倾吐的哀伤





  清明邀杜牧



  如果这路途的泥泞能够少些

  我也许就可以回到晚唐去

  看那满天紫霞衰落的气象

  等待清晨,邀一场杏花雨

  点化满腹经纶也满腹牢骚的诗人



  落泊的人一路走去,从秦淮

  渡赤壁,过金谷园……一路泥泞

  一路都是声大如雷,可惜

  回声从来只能响彻自己的内心

  他把满世界的风云都聚在了那里



  还有历史的。阿房宫的舞台上

  笑比哭养眼,唱比骂顺耳

  那些朝代的余烬只垒高了他的声名

  他可愿以此换得华清池水的清明

  而不是那牧村酒家半盏浓愁



  十年一觉,大彻大悟

  把哭骂演绎成千年黄钟

  仍敲不醒今夜冷雨里的春梦人

  那么,且载酒,且狂醉

  且以长箫,吹暖洇入烟雨的亡灵





  重新命名的词



  从今天起,我将重新命名这样的词

  让她们从被众口污染的泥淖里逃出来

  剔除那些依附的牙垢和口臭

  还给她们洁净的身体与芬芳的灵魂



  她可以是父亲的玉米地里

  最单薄的那株,但同样揣着金子般的心

  是无名的山谷内无名的那朵百合

  躲在棘丛里幽幽地独自释放心中的馨香



  是我时常盘桓不去的那片松柏林

  那风雨欲来时的怒涛多么激荡人心

  是河流与山峰高高托举的那枚夕阳

  因为明天它依然灿烂拒绝腐烂



  是母亲怀里缺少奶水的婴儿

  是透风的课堂上怯怯举手的女孩

  是我过早踏入工厂被切掉手掌的兄弟

  是我年老无依村口盼儿的老祖母



  是那双丈量大地的脚,它走过了千山万水

  是那双结满老茧的手,它也许抚不平坎坷

  是那双真切而沉静的眼睛,它

  也许不习惯仰望星空,但它洞悉人间疾苦



  她不包含那些移植过来的玫瑰、郁金香

  也不包含移植国外的银杏、水杉

  不包含漂洋过海的熊猫、华南虎

  也不包含洋人赠送的狮子、袋鼠



  她拒绝接纳那些衣冠楚楚出现在圣坛上的

  佛陀、菩萨、金钢,和祈祷的祭司们

  也拒绝接纳供奉它们的香客和信众

  即使它们的佛号宣得再亮,袈裟理得再齐



  也掩藏不了它们泥草糊弄的皮囊

  狼虎般的牙齿和爪子,噬肉的血盆大口

  如果不是因为觅食,它们何曾

  把它们空洞的眼睛从天堂收回来亲吻大地



  从今天起,我将重新命名这样的词

  这些干干净净的词,让她们活在我的热血里

  尽管卑微,也绝不轻易地交出!这样的词——

  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我的爱!





  春天



  该有一场浩荡的风雨来扫涤

  这满天怒放的阳光了

  那些灿烂的言词已把这十万亩云天

  变成牧歌悠扬的天堂

  让仰望星空的玄谈家早已忘记脚下的浮尘

  忘记了大地隐蔽在浮尘下的裂痕



  那些久旱的求雨的的人跪在浮尘里

  他们已哭不出泪沤出不血来

  在他们手下连一片小草也已不能茁壮

  如果没有一场骤雨

  来抚慰他们眼睛里蓬勃的怒火

  那就干脆让这星火燎原成无边的闪电



  闪电!撕碎歌唱家们唇齿间的

  那些温情的春光,从不曾降临人间的春光

  这闪电的利剑,请割去他们的眼翳

  刺通他们的耳膜,让他们听听脚底下

  亿万粒种子挣扎破土时

  汇成的海潮般的雷声!





  这个秋天,我只能两手空空



  这方田垄,也曾因为我在春天播下的谷子

  而拥有了婚床般的铺张浪漫

  从三月到七月,它都在向我炫耀

  它的忠诚,值得我信赖



  先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雨,让那些娇羞的花

  还没弄懂如何微笑就被污黑

  接着又是一阵风,让只会向大地低头的它们

  因为谦卑和诚实而闪折了细腰



  田鼠来过,麻雀来过,然后是野猪

  从这方水土上它们都各得其所,优游其间

  把沉默的我变成了生活的旁观者

  冬天了,我又将目睹一场豺狼聚啸的盛宴



  是的,我从不怀疑这方田垄,和我播下的谷种

  在今天,我只恨我稻草人的躯壳里

  没有安放一颗子弹般的心脏,没有浇注

  一腔如炸药般暴烈的鲜血!





  履历表



  二十岁,他还是个文艺小青年

  居在乡下。无论清晨还是黄昏

  都在吹他的竹笛,自制的竹笛

  他也有一只口琴,被拂拭得锃亮

  但他只吹他的竹笛,让乡村

  在青翠而悠长的笛音中飞翔



  三十岁,他才去异乡远游

  拖着疲惫的身子,周旋在疯狂的机床之间

  他不过是一堆喘气的破铜烂铁

  夹在被流水线裹挟的队伍里

  没谱的日子,让他再也没有勇气

  让竹腔里布满灵巧的舌头



  四十岁,他住在城里,但他开始

  留心各个节气,在意每天的天气

  他学会了整理锄头,磨拭镰刀

  在南山山麓,他斩除荆棘

  种桃李,种翠竹,也种辣椒

  他并不隐居,只想接接地气



  五十岁?他现在还不能填

  种瓜得豆,桃李满园?

  他对未来的每一天都不抱预期

  一株低垂着头的竹子

  他只想偶尔听听内心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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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2015-12-30